它是我熟悉的
又不熟悉
它显然是虚构的
又那么真实
有很多次,我看见它
感觉到它
听见它的声音越来越响
我都会变得
十分迟疑
而不像常理所说的那样
一天中多次坠入黑暗

它是一个庞然大物
消失时缩在心里

2010.2.8

《知青变形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知青变形记》我是一口气读完的,合上书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几乎没能看清最后一行字。我的第一感受是满足。能让人满足的小说是少见的,因为它首先意味着不炫耀,其次是无障碍、诚实同时又趣味横生,并最终触动内心。这其中所需的努力是不简单的。
      《知青变形记》讲的是知青罗晓飞被诬陷奸污母牛,恰逢村上发生凶案而被迫顶替已死的村民,进入一户农民家庭,“变形”为范为国的故事。小说使用的是第一人称,这便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一个需要去解决的问题:叙述者。实际上,它有两个叙述者,一个是小说的主角罗晓飞,一个是小说的作者韩东。而《知青变形记》在这一问题的解决上是相当彻底的。这不仅仅是角色扮演的问题。因为叙述者是谁、处于何时何地、对谁叙述,都将成为小说“再现”的一个阻碍,或者说是必须担负的任务。有时处理不好,便会造成一种不真实的主观色彩,比如作者的身份会取代小说主角。而《知青变形记》既是主观的,又是再现的。二者彼此制约又相互服务。
      于是从一开始便需要设计一种非作者韩东的视角,既罗晓飞此人。语言和叙述策略或许是比深入人物内心更关键的。《知青变形记》所使用的语言和我所读过的韩东的其他长篇全然不同,能很确切的感受到其中的气息贴合于那个年代,罗晓飞这个人物也就真实起来了,而罗晓飞视角中其他的人物和事件也都各归其位,因为准确而尤显生动。由此可以进而推想在计划这部长篇的时候,韩东做了何等充分和细致的准备工作,并且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克制,对于小说将往何处去,既保留未知,又相当明确。
      不急于走到终点,好像是韩东的长篇作品所共有的一个特点。在《知青变形记》中也同样如此,我想这是小说中的一切与主题之间的关系似有若无,若隐若现,而呈现出的一种现象。目的性隐藏得近乎于无,但每一个画面和细节都并非毫无意义。因此不是缓慢,而是一种舞蹈,像黑夜里围绕火堆所跳的那一种。直抵主题是僵化的,唯有被主题所照耀(而非一头扎进火堆)才能使整部小说灵动起来,获得最起码的生命力。
      关于“变形”,罗晓飞的人生戛然停止,被迫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身份的转变也伴随着环境的置换,一切都不一样了。知识青年下乡是为了再改造,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改造更彻底呢?不可不被称之为巨变。但罗晓飞似乎没有做过多的抵抗与挣扎,最初的不接受甚至看起来仅仅像是不适应。他一直被命运裹挟着向前,起初是被同伴诬陷,接着被村民替换身份,连后来返城都是邵娜要求的。
      人在各种力量面前的确渺小,但看看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并无损失:
      罗晓飞失去了邵娜,得到了继芳
      继芳死了丈夫,得到了罗晓飞
      邵娜失去了罗晓飞,得到了大许
      大许虽然可能做了亏心事,却心想事成得到了邵娜
      范为好失手杀了兄弟,却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兄弟
      坏人王助理不仅依然坏着,还变成了王局长
      ……
      各种力量始终维持着平衡,损失的得到了补偿,甚至比以前更好。罗晓飞的顺从不禁变得合情合理。当然我们也可以想象另一个故事:罗晓飞被迫变形为范为国,他感到痛苦,万分怀念自己以前的生活,对眼前的一切都拒不接受……
      两个故事,两种建构,传达出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就像小说结尾处,罗晓飞给范为国上坟(或者说是范为国给罗晓飞上坟?)时说的一段话:

      “听好了,罗晓飞,你已经死了八年了,也应该安息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你这号人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或长或短,或贫或富,都是一样的,都得死,死了以后就再也不分彼此了。没有人记得咱们,哪怕是儿女子孙呢?就算儿女子孙记得,他们的儿女子孙也记不得了。各人有各人的日子,各人有各人的命,所以呀,人要知足。活人要知足,死人就更是如此了。你是一个死人,死了八年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以前呀,咱们都没有活过,头一回做人就变活了,那是赚的。赚多赚少都是个赚,只赚不赔没啥吃亏的。对咱们这种情况来说就更是赚大发了。罗晓飞,你就安息吧,以后我也不会再来看你了。”       

      面对扭曲的历史,文学作品时常容易屈服于一种惯性逻辑,即人性在特殊的时空也是扭曲的。而《知青变形记》却提供了一种更加辽阔的视角: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一样的。你我也是一样的。甚至穷凶极恶之徒也并无不同。无论发生何种变故,不过是活动在世间而已。一切都是圆满的,如同阳光总是均等的洒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这实在是十分动人的。

一小段路

一小段路

我意识到,这是
另一条路
我开始认出它
这条路又静又狭窄
就是我不久前走过的

路的一切都照进我心里

2010.2.1

韩东《知青变形记》如何先睹为快?

2010年第1期的《花城》杂志全文刊出了《知青变形记》。出书要等到四月份,等不及啦。可是成都大小书店都找不到《花城》,最后在杂志社官方博客上找到销售商地址,下午去买来了。路上翻了两页,感觉和以前我读过的韩东是完全不同的,惊喜,非常期待后续阅读。

所以,同在成都的朋友们可以去梨花街书市,一楼34号,林语书店,电话是86663652。此外据小竹说,华阳的一些书店可以买到《花城》。

实在买不到的可以看评论解馋:http://blog.sina.com.cn/hdytmw

读书当如帕慕克

网上转载的,不过好像是转自呆小猴子的博客?记得以前看过,但又找不到了。据说是转述自老帕当时发在纽约书评上的文章。

          (转)
          Pamuk 七十年代时期在旧书市淘到的一些书目:
          十八世纪瑞典与奥斯曼王国政交史; 
          精神病院首席医生的回忆录;
          奥斯曼马其顿雕像论述;
          一位十七世纪游历伊斯坦布尔的德国旅行者的游记的突厥语汇编;
          医学教研组的一位教授研究抑郁造狂症与精神分裂症的心得;
          一个不知名的奥斯曼诗人的诗集的新突厥语本;
          一本伊斯坦布尔市政巨一九四零年代出的市貌宣传画册……
  
  现在仍然可以在伊斯坦布尔旧城区的Sahaflar Carsisi翻到二三百年历史的突厥文的inscription和著述,可以想到那时期的publishing industry非常之蓬勃。
  
  Pamuk本人喜欢政变与暗杀体裁的书籍,对奥斯曼王国的政交与政变宫廷社会刺杀与内幕交易的第一手著述特别青睐。另外对各种NOIR色调荒诞险恶流的书籍非常青睐。触角还延伸到奥斯曼王国驻伦敦大使赠送给他人的鹦鹉及某政客在警官学校作的关于街头案件的报告。还有一个保险经纪写的职业生涯中的各种火灾与车祸见闻,一个议员写的蹲监狱生涯记述,诸如此类。
  
  还收有:一本关于商人如何炒作榛子市价的书,一位亲苏联的马克思主义者写的批判亲中国亲阿尔巴尼亚马克思主义者的文集,一本名为《100个著名的土耳其人》的儿童读物,1911年AKSARY大火的探秘,一位被遗忘的新闻记者的战时专栏,一部安纳托利亚中部的无名小城的二百年历史,一位土耳其的退休教师写的对肯尼迪暗杀的内幕的推测。
  
  从一本讲述奥斯曼帝国十五十六世纪的农业律法的书上面读到虎皮的税额知道当时安纳托利亚地区有很多老虎。读过一个叫Namk Kemal的十九世纪流亡诗人,激进分子,青年人的偶像的书信集时才知道他喜脏话连篇。

其实我还收有老帕的房间照片一张,并仔细观察过墙上的照片、纸条,桌上的各类杂物和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