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经非常穷过 - [一天]

    2007-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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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也是一样。我终于明白穷困是一个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的东西。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它不见了,但其实它只是躲在阴影里笑。现在它又明目张胆,得意洋洋起来了。
    多少钱才算是穷?为了不再穷下去我能做点什么?我想起有一次家里打电话来,我妈说,大不了把房子卖了。房子是他们买的。为此他们不得不在后来的一年中,忍受很多争吵,苦恼,悔恨,以及非常非常多的忧愁。20岁以前我从不考虑他们。20岁以后我开始想,要他们过好的生活,以偿还我犯下的许多错误。但实际上我一直还在做错。那么,要赚多少钱才足够呢。我时时刻刻都在被推到一条路和另一条路的中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要怎么做?这样做或者那样做,我会怎样,生活会怎样?很多年以前我是个傻瓜,现在也依然扮演这类角色。
    大厨说,一切都是因为钱。是啊,如果我们有钱,世界将会简单得多。

  • 乌青2007年诗总汇:http://wuqing.org/?p=476

    1、从老话开始说起

    “思考”这个词总免不了一些负面形象。像所有被人提及太多而被赋予了不同含义的词汇一样,“思考”这个原本简单的思维动作,也变得复杂了。在一些人那里,因为它还是某种标志、一些阳春白雪的成就感、空洞思想的遮羞布,而更像是一个借口。另外一些人因此而放弃了思考,转而寻求某种自发状态下的灵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样却并不能抹杀思考的重要性。
    我热爱朋友们的诗,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仍然不赞同群体,不赞同在一种写作取向、趣味乃至文本本身的趋同,但在写作上对于朋友们的信任,与“群体”毫不相干。这样的欣赏及热爱更加直接纯粹,甚至也不建立在友谊的层面上。同时我也在思考着朋友们的诗,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思考也是在思考我自身——不是比较,也不是寻求共通之处,而可以勉强解释为:在诗这一范畴之内的一种相遇。这种相遇有时人惊讶赞叹,有时也让人迷惑不解,而且需要契机。
    昨天,我看到了乌青在2007年写下的一些诗,他说让大家选出五首最喜欢的,我就都看了一遍,然后对他说,我要给你写个评论。因为我觉得,这个契机到了。
    乌青在2007年以前的有一段时间——我没有仔细计算过,只在时间上有个大概的印象——可以说陷入了写作的停滞。我并不从负面的角度看待“停滞”,因为这种停滞是必然的,也是常见的,甚至是普通的。它既不可怕,也不能够说明任何问题。正像我对于朋友们的信任一样,我也相信,乌青的身上有着朋友们也一样有的写作的自觉。这种自觉令人警醒,有时也恰恰就是因为自觉,才有了在茫然中寻求出路的“停滞”,一个空白的时刻。这也正是我之所以决定写下这篇评论的最重要的原因。因为这一批2007年的诗,令人欣喜的证明了乌青从停滞中走了出来,有了新的突破。对于语言的思考并没有因为过去创作了那么多好诗而停下,作为诗人的乌青也始终没有离开。
    在交谈中,乌青将自己现阶段的写作方向作出了两个简单的总结。我同意这样的划分,因为它们已经很明确的体现在了2007年的这些诗里。简单的复述一下是:一是放纵,无所顾忌(这我不太同意);二是摆脱原有的语感与节奏,寻求“生硬”(这点我很赞同)。

    2、两种不同的“自由”

    乌青对于语言在两个方向上的探索,我认为实际上是对于“自由”的两种不同理解。他在2007年的作品中,很明显的作出了两种尝试。实际上,在乌青过去的诗中,也能够发现这两种尝试的痕迹。我更加同意“寻求生硬”,简单的说:如果将“自由”理解为对“不自由”的挣脱,将“口语”视为对“非口语”的摒弃,我同意这样的说法。但如果将“自由”理解为“随便写”,将“口语”视为“像说话那样写诗”,我不认同。
    区别在于:后者完全忽视了在语言上的努力。
    实际上,越是简洁的语言,往往越是承担着更多的责任。这种责任可以这样解释为:禁止使用任何工具!
    简洁并不意味着随便写,随便写出来的也决不会简洁有力。我同意“任何事物都可以写成诗”,但这样的“同意”是有其前提及限度的。任何事物都可以成诗,但不是说只要动笔写下眼前所见之物或者想说的话,就变成了诗。任何一种写作,如果抛弃了在语言上的努力,只会因苍白而毫无意义(难道我们不曾发现一些诗仅仅只是分行么),或者因为某些人为的意图(而非诗的出发点)而“很有意义”,成为静物描写、记事、发泄、哲理小品、笑话和歌词。
    所以我不同意像说话和写日记那样写诗。说话和写日记,即使分了行,也并不能够从简单的语句上升腾起来,成为诗。同样的,对于“意义”和语感的消解也并非只要口语化就能够实现的。
    在乌青2007年的作品中,一些诗开始逐渐摆脱乌青原有的语感、节奏,或者简单的称之为是“习惯”。我也以此作为标准,选出了我最喜欢的几首诗:《没有一次完美的第一次见面》、《吵架是快乐的》、《想到一些笑声》、《变化》,以及部分的《有关贫困》。这些诗体现了乌青在另一个方向上的尝试,即寻求“生硬”。这种寻求对于乌青的意义在于突破自身,而真正的突破还应该是进入一个没有边际的宽广之地。语感之害也许是语言通往此地的最大,也最难以察觉的束缚。我也因此而认为,彻底的消除语感,远比消除抒情和意义更为重要。换句简单的老话说,一首好诗,是否抒情,是否带有一些别的东西,是无所谓的。
    为了不使这篇简单的评论有变得教条的危险,最后我想引用贾冬阳曾说过的一段话,作为补充和某些可能发生的歧义的纠正:“一个这样的写作者在写作时,或许会有这样的经验:他自我倾空,在期待之中,随时为准备降临之物敞开接纳的空间。一旦他被某种‘黑光’照射(照射即收敛),并由一种寂静的声音牵引着被收摄入某种神秘的境域,他就会在应召中中记录下那于无蔽的瞬息中闪现自身者。这里面包含着一个写作者对存在的追问与倾听。”

  • 狠心思 - [一天]

    2007-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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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没睡,早上没睡,下午也没睡,一直熬到现在。浑身发冷。我对自己时常有一种狠心思。还有点上瘾,就像是隔三差五必行的极限运动,事后又挽救式的懊恼发愁一阵。
    今天才有了点冬天的意思,窗户开开关关的重复了好几次,关上很闷,开了又冷。最困的时候坐在电脑前面,迷迷糊糊的想着要不要把烟掐灭,烟缸就切切实实的出现在手边。因此烟头掉在地上的时候受惊不小,彻底醒了过来。接着就有点想笑。
    到厨房煮了一锅小米红枣稀饭,喝了一半,剩下的留给大厨。之后就再没困过。
    我都干了些什么呢?看了所有人的博客,翻了翻旧信。伤感了一会。下午三点开始给社保局和办证中心打电话,咨询户口迁移和社保办理的相关事宜。特别为我的清醒感到惊讶。又想了想,冬天来了,要买几双厚袜子了。

  • 停电 - [一天]

    2007-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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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停了一会电。想给物管打电话问问情况的时候,发现手机和电话也全都停了。这我想到今天是12月1号。让人焦虑的日子。每到这天,要开始考虑买各种充值卡,再过几天要还的房贷,水电费,等等。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听见大厨也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我跟在他后面走上阳台,向外面张望。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楼底下也空无一人。很怀疑是去年停电落下的条件反射,那时停电既不提前通知,也从没有固定时间。做着饭的时候电就停了,看电视的时候电就停了,大半夜想洗澡的时候。。电就停了。所以一停电就要走上阳台,看看外面的路灯是否亮着,以猜测一下停电的范围和时间(貌似也没什么用)。
    茫然的看了一会,接着想起电饭锅里还煮着稀饭,洗衣机里还洗着衣服。还好饭是昨天剩下的,加了点水,可以直接盛出来吃。洗衣机里的衣服就只好泡着。一边吃饭我一边说,待会吃完我要下楼去。等吃完了,又什么都不想做了。在屋里四处游荡了一阵,不知道干什么好,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也就没法安心做点什么。两个无所事事的人,显得有点呆。大厨随手拣了本杂志,坐在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沙发躺椅上,看起来挺舒服。

    屋里所有的东西里面,我最爱这张躺椅。坐在上面时常有种突如其来的宿命之感。有一次大厨看见我裹着毯子,缩在躺椅上看书,也这么说过。命运的秘密怎么就不可能隐藏在一张躺椅上面?它啊,深知我的底细。

  • 有一年乌青从南京回来,对我提起了韩东。他说韩东在住所以外又租有一间简单的房子,作为写作的工作室,他一天的生活就是早上出门,带着饭盒来到工作室,呆一整天。工作室里的电话旁边没有任何可以坐的地方,因为这样可以省去不少闲聊的时间。一直以来,这些画面始终在我的脑子里,取代了我所见过的所有的韩东的形象,那些在酒吧众人间沉默的韩东,微笑的韩东,说话慢条斯理的韩东,都不是韩东,对我来说更加真实的,是那个上午十点拎着饭盒走在通往工作室道路上的韩东,以及站着打完电话,又回到书桌前面的韩东。
    我从韩东的小说中读到的也正是这样一个人。就像我今天忽然想起了韩东,也是因为忽然想到了《扎根》和《西天上》这两本书,以及它们之间有趣的关系。按照出版顺序来说,我自然是先看到了《扎根》,然后才是《西天上》。然而从创作时间上,《西天上》要早于《扎根》。《西天上》中收录的短篇,几乎都能在《扎根》中找到,这使我一度认为,《西天上》在某种意义上是《扎根》的演练。但差不多在看到两本书的一年多以后,这件事我越想越觉得有趣。尤其是看完了《扎根》再看《西天上》的那些短篇之后,能够更加清晰的体会到这一点:优秀的小说无不是魔术师的作品。《西天上》不仅是对《扎根》的一种演练,我们还能从中发现更多的长篇小说如何捏合成型,一个传统主题如何被再造,乃至不同线索如何切入的些许奥秘。阅读的乐趣除了来自感官,还有一部分则是把小说拆开,分解,放在显微镜下细细观看。因而我很庆幸《西天上》这部从内容上看似与《扎根》重复的小说能够得以出版。它使得我对于《扎根》的阅读具备了另外一种乐趣。
    我还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加西亚·马尔克斯。据说他在得知《百年孤独》即将出版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老婆把他的一本写作笔记烧掉。他说,如果不这样做,大家就都会知道《百年孤独》是怎么被写出来的了。
    我无意比较两件事之间的相似之处。这两件事给我更多的思考在于,长篇小说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东西。优秀的小说家是一个魔术师,我们可以把他的动作用慢镜头播放,甚至加以模仿,然而最终,当我们来到一个未知的世界面前,当我们将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敲打出第一个字母,那篇未出世的长篇小说就是一个迷宫。但这个迷宫并不在迷雾之中,它需要你的记忆,需要精确的计算,还有直觉,甚至反复去走曾经走过的路,才能得以完成。许多人过度的宣扬小说创作的未知性,仅仅只是因为“未知”是一个吸引人的东西,它可以被摆在前方,视作一盏明灯,但不是我们的拐杖。如果仅仅凭借由未知带来的创作热情,以及一些天分,写作就会变成一件误打误撞的事情,必须靠上帝保佑才能捞到点什么。
    所以我的脑海中留下了韩东的那样一个形象,这个形象不意味着苦行,不是说写作必须得像农民种地一样,只要日复一日辛勤劳作就会有所收成。只是我们都应该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像帕慕克遥望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那张已经破了角的沙发,像马尔克斯的幽暗房间里随时等待新买来的稿纸的书桌,当然还有一些嘎吱嘎吱响的,至今我们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